《报告,郡主她只想苟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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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语真没有回答。
解下身上的包袱,取出一个木盒,里面呈放的是一根通体沉黑的铁箭,比寻常箭矢粗了三倍不止。箭身上下箍有数道鎏金铜环,镞座附近的杆身錾刻着金描云纹,刃面冷亮锋利,具备极强的破甲穿透力。
他解释道:“这箭是玄铁打造,尖端淬有剧毒,”沈挽清伸出去的手立马收了回来,临语真慢慢转动箭头,一个巧劲,箭头松脱,箭身里竟然还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箭针,“锻造者想必是怕一击不中,所以打造了子母箭身,一旦母箭被擒住或者受到毁坏,子箭就会破体而出,防不胜防。”
沈挽清盯着子母箭,未发一言,耐心等待临语真继续解释:“安顿好师父的后事之后,我查访天下,游历各国,找不到一点子母箭的消息。直到……”临语真抬头,注视沈挽清,“我意外得到消息,永安王的死也与它有关,我不得真假。但是后来有一个神秘人送了一份图纸过来,”临语真又从包袱中翻出用厚布包裹的紧紧的图纸。
沈挽清接过一瞧,上面绘制着的正是子母箭的锻造图,还有注解,详细程度,无一不明。
临语真继续道:“图纸的右下方处的那枚印章,正是皇室中人独有的章印。”沈挽清照他的话往右下角看去,果然盖着一个章。但时间过久,只依稀辨得其中两字是“乾、元”,沈挽清记得,大邺朝的国号好像就是“乾元”。
她道:“你怀疑……当今圣上?”沈挽清思索皇室众人,大皇子(先太子)已病逝,二皇子就是个透明人也没理由动机杀害云箴和沈昊,谢玉宁更不可能,至于后面的公主皇子年龄,能力压根就对不上。排除这些,剩下唯一一个有皇家刻章的只有圣上谢威了。
“可谢威自一生下就是太子了呀,他还有必要逆天改命吗?”沈挽清狐疑道。
临语真低着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,片刻后,他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是,能让那个人用同一种方法杀害二人,我想或许永安王和我师父一样,察觉到了什么,但是被那个人发现了,便决意灭口。”
沈挽清霍然站起,沈昊到底怎么死的,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告诉她。她指着桌上的子母箭,道:“临语真,这个借我一下,有些问题,我想去求证。”
临语真点头,麻利的收好箭矢,连同木盒和图纸一起递给了她。
沈挽清随即扯下腰间的玉牌,递给了临语真:“以后有什么需要,只管到郡主府找我。”
临语真起身拱手道:“多谢。”
沈挽清下楼钻进马车,道:“镇北侯府。”
锦瑟奇怪,但也没多问。
马车一路疾驰,很快就到了镇北侯府,车夫还未放置好步登,就见沈挽清干脆利落的跳下了马车,疾走到侯府大门,道:“我要见你们侯爷!”
侍卫不敢耽搁,立马去禀报了墨简。
墨简一脸疑惑,北凰郡主怎么会来,小跑进闲池阁,对正在抚琴的江逾白道:“侯爷,北凰郡主来了。说要见您……好像……很生气……”
琴音一顿,江逾白抬眸一笑,道:“生气?”
沈挽清随着侍从走入一处水榭,屋后便是一方清池。阁中案上摆放茶具,内侧安置卧榻,既可煮茶闲谈,也可静卧歇息。她坐在池边,无聊的朝面前的池水丢着石子。
假设沈昊的死真没那么简单,为何江逾白不告诉她真相?沈昊到底又是因为什么死的,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触犯了某人的利益?若按临语真的推断,那个人真是谢威的话,就更没理由了,谢威和沈昊自小相识,一起长大,沈昊为了谢威可以连命都不要。她想不通……
“郡主有气还是朝我来吧。池子是无辜的。”
一道温润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沈挽清转身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江逾白身着青衣,身如修竹,姿若明月。浑然不觉这人就是令诸国惧怕的铁腕战神。
而战神正缓步向她而来。
生气?好吧,她刚才来的时候是有点气势汹汹的。
既然如此,沈挽清戏精附体,双手交叉,佯怒道:“我有事问你。”
江逾白在茶案边坐了下来,倒了一杯茶推给沈挽清,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,问:“郡主想问什么。”
沈挽清看了一眼周围的侍从,江逾白抬手,众人欠身告退。
沈挽清微眯着眼睛,道:“我父亲……真的是战死的吗?”
江逾白握着茶夹的指尖微微发紧,良久,喉间滚动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沈挽清看着他,像在等待下文。
江逾白眼中倒映着沈挽清的模样,但更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人,相隔数年的记忆此刻如同喷涌的泉水,一股脑的涌现。
六年前,南诏一战。
沈昊与江逾白率领军队在一处山谷将剩余敌军歼灭准备返回时,突然,树茂草密中冒出一众手持特制弓箭的杀手,弯弓、搭箭、拉弦,齐齐对准了沈昊所在的位置。
江逾白率先发现不对劲,提醒沈昊时,数十发铁箭齐发,带着破空之势,直冲沈昊而去。
箭矢直逼面门。沈昊稳坐马身,控着缰绳辗转进退,迎面射来的箭矢大多被手中剑锋挥落插在地上。杀手连发三次,见都被沈昊躲过,当机立断,转移目标,朝江逾白等人袭去。
江逾白骑着马暂时还可应对自如,但周围的亲兵一一被铁箭穿透心脏,当即毙命。
“逾白!快走!”沈昊大喝。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,但眼下容不得他多说,又一轮攻势朝两人袭去,沈昊一边挡着箭雨,一边护着江逾白逃离。
“王爷,他们不是敌军!”江逾白急道。
沈昊从怀中拿出响箭,朝天发射。杀手见状,攻势愈发凶猛,就在这时,领头的杀手带着几人来到二人背后,举箭对准了沈昊,即将发射出去时猛的调转了方向朝江逾白射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,沈昊猛的回头,抬手抓住了距离江逾白脖颈仅仅半寸的铁箭,挡在他的身前。手中用力,母箭被折裂的一瞬,他眸光骤凝,箭腹之中猛然窜射出细小的子箭,虽及时侧身闪避,子箭依旧刺入体中。
子箭入体,沈昊猛的吐了一口鲜血。
领头杀手见状,勾起一抹冷笑后便指挥杀手撤离。
“王爷……您怎么样?”江逾白焦急的问。
沈昊擦去嘴角血迹,拍拍江逾白的肩膀,道:“一把小箭就把你吓成这样?你之前一个人率兵破敌五万的胆儿呢,别说落在家里了哈哈哈……”
这时,响箭叫来的援军匆匆赶到,沈昊坐在地上,军医快速上前救治,虽然子箭穿透了沈昊的身体,可并未射中要害,江逾白想着应该不会有大碍。
“噗——”
沈昊突然仰天吐了一口黑血,
“咳咳咳……”
江逾白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,急问道:“怎么回事?!”
军医茫然惊惧地说:“这……伤口已经处理干净……是箭……箭上有毒!”
江逾白捡了地上掉落的铁箭递给军医,“可知晓是什么毒?”
军医用指尖沾了一点箭头上淬的毒,仔细看了看,又放在鼻尖嗅了嗅,面露青色,道:“这毒是从十种复杂的毒素中提炼出来汇聚而成,毒素一旦入体,瞬间就会腐蚀五脏六腑。王爷,属下……属下无能,属下解不了这毒……”
沈昊又猛吐了一口黑血,面色已呈灰败之象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江逾白手脚冰凉,声音不自觉发颤:“我去找,一定能找到的!”说完就要离去准备为沈昊找解药。
“逾白……你过来。”沈昊叫住他。
江逾白原以为沈昊不会有事,原以为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回军营庆祝,原以为还能一起回京,可现在…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跪在沈昊面前,双眼通红,只一个劲的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王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那一箭是冲他而来的,沈昊是因他而死。
沈昊心里清楚,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劫。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,道:“大丈夫本当殒命疆场,纵使马革裹尸,亦是归途。身为将军,我这一生无愧家国百姓,已然足矣。”江逾白知道沈昊这话都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,他们皆以为沈昊所中的毒是南诏敌军所为。
“只是……”沈昊挣扎起身,他的状况越来越差,快坚持不住了,他拉着江逾白的手,言辞恳切道:“逾白……你身负鸿志,只是前路多艰,来日一定会有所作为……我就求你一件事……”
江逾白扶住沈昊的肩膀,眼眶不停淌出热泪,道:“王爷,您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,无论您说什么,我都答应。”
“我要你替我看护好永安王府……咳咳咳……特别是挽清,她有时难免任性娇纵了些,但底色是单纯良善的,容易招人利用……若非她犯了不可饶恕之错,我要你……保护好她……”沈昊嘴里又涌出几口黑血,气息微弱。
江逾白握住沈昊的手,看着他的眼睛,掷地有声道:“我江逾白在此起誓,在我有生之年,绝不会让永安王府陷入一丝一毫的危险!若违此誓,一身功勋尽毁,万夫唾骂,不得好死。”
“你这孩子……发毒誓做什么……不要过于自责……我不后悔救你……”沈昊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江逾白俯身将耳朵贴近沈昊脸庞,听清了后面的话,“小心……谢威……”沈昊的嘴巴慢慢合上,不再言语,停止了呼吸。
江逾白起身,轻轻合上沈昊未闭的双眼,后退了几步撩袍一跪,众人亦跪,江逾白向沈昊三拜九叩。众人稽首三拜。
江逾白将沈昊之死的细节过程娓娓道来,只隐瞒了最后的承诺起誓部分。不动声色注意着沈挽清的表情变化,“抱歉。王爷因我而死,并非要故意瞒着郡主。”
沈挽清定了定神,没接话。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沈挽清,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明真相。从旁拿出从临语真那借来的两样东西摆放在桌面上,温声道:“那侯爷一定认识此物了。”
江逾白目光触及木盒中物,纵然神色依旧沉稳,微微绷紧的肩线,已然道出心中惊怕,问道:“这根箭矢,郡主从何而来?”
“这个不重要。”沈挽清把图纸递给他,道:“你看看这份图纸,是否是出自宫内?”
江逾白快速扫了一眼,图纸虽已泛黄,边缘还有些损坏,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辨。视线扫到右下角的章印,确是宫内无疑,章印特殊,是只有皇家人才可持有的。
“郡主怀疑谁?”
“我细想了一番,爹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惹上杀身之祸。而这枚章印告诉我们凶手就是皇室中人,可除去不符合年龄推断的皇子公主外,就只有……”沈挽清顿住,没有再往下说。
江逾白沉默一瞬,道:“我会派人去查。但是,郡主切记,莫要擅自行动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沈挽清见她提到谢威,江逾白脸上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,是他表情管理好呢,还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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